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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蔗之憶

2021-01-22 15:04 莆田网

  □吳開榮

  甘蔗,從矮到高的量變,從酸到甜的質變,必須要經過一段漫長的曆練,春夏秋冬,一個季節都不能落下,生長過程所品嘗的暴曬幹旱、狂風暴雨、冰天雪地的滋味,一道都沒有撤下。莊稼是需要莊稼人伺候的,甘蔗更需要農民付出更多的呵護,甘蔗生長不易,農民種植更不易,就是連收獲也是異常艱辛的。

  甘蔗一般在春天播種,蔗種不是種子,是從上一茬成熟甘蔗的末梢砍下來當種子的。甘蔗用地需深耕深松,這種壟比一般農作物的壟高大,溝深需20—30厘米,因爲它要托舉著日後的沈重,父母早在前幾天就一鋤一鋤做好了壟,算是爲甘蔗安好了家。我有時幫忙在壟上挖小坑,或往坑裏施農家肥,蔗種是斜插在坑裏的,覆蓋松土,就初步把“甘蔗”出嫁了。春寒料峭,嫁的是女兒,埋下的是希望,父母心中隱隱有一絲溫暖。

  在新的土地上,小蔗越長越滋潤,腰身越來越苗條。微風過處,小蔗們在自己的家裏不斷地忙碌,有時也會在田野裏載歌載舞,以柔嫩的綠色綢帶舞起秧歌。小蔗不知愁滋味,娘家的親人將爲出嫁的女兒操碎了心。

  成長需要水的滋潤,小蔗更需要水。上世紀八十年代還保留著較完整的水利灌溉渠道,莊戶們集體湊錢從小溪抽水給莊稼解渴,地勢低窪的田地,水順流而下,甘蔗們“咕嘟咕嘟”痛飲一番。無奈,我家的蔗田高出渠道一大截,留不進田裏,只能人工幫助。母親拿出農具叫戽鬥,用它給甘蔗喂水。戽鬥類似小木桶,桶身纏著繩子,一端在桶底,一端在桶面,兩人分站兩邊,各自握住繩子兩端,由低處往高處汲水。這種汲水法既是技術活,也是力氣活。我少時曾多次幫過父母戽水,因此印象頗深。戽水時,兩人動作要協調,才能讓裝滿水的桶飄升,然後順勢倒入水溝,剛開始,水都不夠小蔗塞牙縫,與“杯水車薪”差不多。那麽幹的地,那麽長的溝,那麽多的壟,不幹個三四個鍾頭,小蔗是不會滿意的。記得當時我頭戴鬥笠,在毒辣陽光下,雙手反複顛起顛下,機械性地勞作著,回想起來,我爲年少時能幫忙父母田間勞動而自豪。

  但是,有些忙我是幫不上的。遇到台風天,狂風暴雨,泥土松軟,一陣大風橫掃蔗林,有的被攔腰折斷,有的傾倒一邊,有的完全倒伏在地。狂風呼呼叫,父母臉色越發嚴峻,心中想象著甘蔗的慘狀。台風一停,就馬上趕往田間開展自救,將倒下的甘蔗盡量一一扶正加固,有的甚至要用木棍撐住,飄落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。靠著堅強的自救欲望,一大片倒伏的甘蔗神奇般又挺立著。

  扒蔗葉也是苦累活。隨著甘蔗長高,先前長出的有些葉子枯黃,這時就要給甘蔗脫衣裳。蔗葉長著細細卻銳利的牙齒,手受傷是常事,火辣辣的疼也顧不上了,只能舊傷添新痕。臉部有時也會被蔗葉咬到,留下幾條冒血珠的傷痕,癢癢的,汗水過處又是疼疼的。

  甘蔗收成是在冬季,每戶砍伐的日子是有計劃的,由大隊分配,若遇到淒風苦雨寒潮陣陣的日子砍伐又是一場艱辛。砍伐之後的甘蔗要綁紮成捆,那時沒有塑料繩子,就地取材,濕潤的蔗葉有韌性,是很好的綁帶。一捆捆甘蔗還需人工幫運到大路旁,堆積成小山一樣,等待運蔗車運往糖廠。我們村是運往楓亭糖廠,“土炮車”駛在一條土路上,噴著濃煙掙紮著完成自己的使命。仙遊東西鄉平原的甘蔗運往仙遊糖廠,有專用的鐵路,對大多數不曾坐過火車的人來說,運蔗火車算是當時較先進的時代文明。

  漸行漸遠的甘蔗總被童年回憶拉回。村子旁的一條土路是運載甘蔗的車輛必經之地,就如少年魯迅與夥伴們在看社戲時偷摘羅漢豆一樣,我們也曾偷蔗過。滿載甘蔗的手扶拖拉機如老牛喘氣,速度不是很快,一幫少年跑在車後,抽出甘蔗,一般不多,每人抽一兩根而已,之後啃起甜蔗。少年的頑劣可見一斑,少年不是追風,而是追車偷蔗,往事如昨,一笑而過。

  更值得一笑的是有關“甘蔗”的笑話:當時。有一少婦目不識丁,她在車站向外地旅客兜售甘蔗貼補家用。有一次,向外地人售賣甘蔗時,說著夾生的普通話:你錢給我,我“嫁”給你。

  有人說,蔗農幹的是甜蜜的事業,猶如蜂農。是的,蜂農風餐露宿,逐花而居,艱苦而浪漫。蔗農一年四季伺候甘蔗,其間經曆困苦勞累一言難盡,不過,爲了生活更美好,長輩們操勞一生,無怨無悔。

  作家郭小川在《甘蔗林——青紗帳》裏寫道:落筆後,我才知道自己寫不好這片甘蔗林。我不是詩人,也無意成爲詩人,當我從甘蔗林弓著身子穿過、小心翼翼地避開蔗葉,我的臉上和手上還是留下蔗林的利齒咬下的疤痕,我怎麽會去用抒情的筆調寫下“那隨風擺動的長葉啊,也一樣地鳴奏嘹亮的琴音”。喝水不忘挖井人,啃蔗不忘種植人。因爲了解,所以奉勸,而這了解正是少年時曾與甘蔗打過交道,算是一個回憶,一筆財富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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